耀眼与遥远

【谭赵】明暗关系 28

马评论

somnium:

前文点: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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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秘书的号没白挂,赵启平的确上班了。不过是顶着38度还得往上瞧的体温。只能期待谭宗明“守住底线”的投资哲学此刻也能发挥作用——神清气爽不指望,兹要赵儿还是一囫囵个儿就好。


他头痛鼻塞了三天,才见点好。赵启平往日健朗,同事只道他这次病得厉害,眼见着瘦了一圈,不知他除了受寒还受了些别的。他拗不过老主任,勉强坐了半天诊就回了宿舍,其实他宁愿去上班,往一身宽的硬床板子上一躺,有些事就要往热腾腾的脑袋里闯,拦都拦不住。


对此谭宗明一无所知。他身心俱疲,已经想不起来上回奔命至此是什么时候了。该回去翻翻笔记,他想,等挺过了这一阵的。往回倒十年,他遇大事还会记两笔,后来不能落在纸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索性不记了。


 


赵启平身子痛快了点,趁着大伙儿该上班的上班,该吃饭的吃饭,一人儿去空荡荡的浴室洗了个澡。站在水汽氤氲的大镜子前,他涂了须后水的小脸像只刚出屉的汤包,并不饱满的肉白里透出些粉色。手机在置屋架上嗡嗡地震,他三天来第一次接起来,一滴水顺着发尖儿滴到光裸的脖根处,冷得他闭着眼睛向另一边儿一躲,“哎庄哥,真巧,上一次我跟你facetime,也是在这块破镜子这儿。”


 


庄恕坐在暗紫色的厚绒地毯上,把赵启平的留在顶层房间的医学杂志码进纸箱里。赵启平瘦薄的身板晃荡在粗针的阔型毛衣里,像毛酸浆叶片里裹着的一粒很倔的种子,坚决地在书柜和庄恕之间穿来荡去,把窗外极远处的淡粉色的山峦切割成赵启平节律的一帧又一帧。今天的天气好得过分了,赵启平顺着庄恕的目光也望向窗外,他在这儿住了那么久,拢共没瞧见过几回西山的影儿。


庄恕望着窗外的眼神有点失焦。赵启平偷偷笑了,走过去揉一把他的肩,“喂,谢谢你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来和我度过这——么high的一个下午哦。”他拉高了手臂,比划了一根很长的线,夕阳下的剪影像只展翅的小天鹅。


庄恕剐了他一眼,“废什么话。”


“电话不接,这会儿装起好人来了。”他瞪赵启平,可还是把他手上的书接过来,尽管恶狠狠地。


赵启平没答话,嘴角和眼睛一起弯起来。他干脆也盘起腿,坐在庄恕对面,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俏皮的小下巴,显得年纪格外小。


“这是不过啦?收拾盘缠准备卷铺盖走人?”庄恕歪着脑袋垂头理着书脊。


“嘿嘿,”赵启平干笑一声,“穷,盘缠就几本杂志。”


庄恕哼了一声。


 


“师哥,我不大好受。”师弟的声音不大。


庄恕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而后挺欠招儿地答,“哎。还没特特特不好受。还有缓儿。”


赵启平盒盒盒盒笑。


“难受说明往心里去了,”庄恕抬起头来看他,嘴角的调笑掩饰不住眼睛里的审度,“平平,怎么说来着,这次不一样啦?”


赵启平在笑声中轻微地嗝了一下,一对儿大眼睛扑扇了两下,指了指纸箱里的杂志,“别闹。怎么不一样啦。这不认真收拾盘缠呢。”


赵启平黑着灯打太极。庄恕不恼,端着箱子起了身,往隔间走,“你再好好儿琢磨琢磨吧。”


 


没什么可再琢磨的。他懂谭宗明。即便一开始只是愤怒中捞也捞不住的一丝飘摇的线索,这几天也慢慢有了形,攥进了手里。那天他当然是吃味了。赵医生情场打滚的微妙小触角,只消往他站立的方向一瞥,就探出那隐藏得很好的巨大的敌意。可他无力反击。他的商场得意在年轻的躁动面前疲软无力。


跟青春比,钱算个屁。


谭宗明坐在牌桌前,蜷曲的坐姿因为关节生涩、肌肉流失和羊毛料而难堪不已。哪里用他人开口点破,在午夜十分依然精力充沛的青年面前,疲惫的谭宗明已经败了。他的小赵医生,在误会、羞恼和同辈压力中涨红着脸,支楞着头角。谭宗明像一头老迈的雄狮,无法吞服身侧这只本该属于他的美丽猎物。他空虚的肠胃和糟朽的兽牙之间是欲望与现实的巨大鸿沟……如果他没意识到他也有控制年轻情人的念想,那一刻他大概也明白了,游荡在失控边缘的赵启平让他热血上涌,几欲发狂。




赵启平躺倒在地毯上,摊成一个大字,“庄哥。”


“嗯?”庄恕从隔壁间探出一个脑袋。


“我们只是吵了架。”他讲得很平静。


“哦。”


“他说了很难听的话。”


“说了什么?”


赵启平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不能说。说了我就没法原谅他了。”




庄恕带着打包箱去地库取车。赵启平溜达到大堂的甜品吧,点了一份莫凡彼香草冰淇淋双球,最后一次挂了房账,将房卡推给一直接待他的甜姐儿,在退房确认单上潇洒地签了名。


他含着甜品勺正往外走,迎面撞见匆匆忙忙进来的老严。他吃惊地睁圆了眼睛,“严总。”


“小对象!”老严明显吓得不轻,“啊不是,赵医生!真巧啊。”


赵启平点头赞同。


老严提了提老棕色的手提包,“我来开个会。”


“我来退个房。”赵启平对答如流。


老严吃了一惊,勉强点了点头。他明显在赶时间,焦虑地看了一眼夹克衫袖口闪烁的手表,却搔头抓耳地不肯走。


赵启平一手撑住门房的高脚工作台,饶有兴致地歪头看他。


老严像是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般,自厌地啐了一口,上前一步对赵启平说,“谭宗明他就是嘴臭,”他的脸红涨得如同一块酱猪肝,“甭管他说什么了——嗨我也不知道他说没说——他没别的意思。”


说完他热切地看了眼赵启平,又难耐羞臊地别开脸。


赵启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啊。”


“严总,开会去呀,再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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