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与遥远

【楼诚】一蓑烟雨·意阑珊(二)

~小狸子~:

没羞没臊的恋爱……


等肉的亲们,表急,早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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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的是坏天气。


秋天一过,让人浑身不爽利的天气总有一天会来临。从某一天的夜里忽然起了风,又下了一夜的冷雨,天便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明楼因为学校里临时有事,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此时他将自己紧紧裹在大衣里,一路将油门踩到底,拐过圣米歇尔大道后,远远看站在青铜雕像下将脖子缩在深灰色围巾中的年轻人,正在茫然地在原地绕着一个积水坑踩着青砖,狂风卷着冷雨裹挟着树上的枯叶从他头上呼啸而过,又引得他打了个冷战。明楼按了两下喇叭,他的脸就转了过来,一双眼睛因为寒冷有些水汪汪。


明诚钻进车里的时候将一大团冷气和零星的雨滴也带了进来,明楼不禁缩了缩脖子,说:“干嘛不在咖啡馆里等?”


明诚搓了搓手,又用微热的掌心搓了搓脸,像一只清洁自己的兔子,用冻得微红的鼻尖和嘴唇对着兄长傻笑:“我也刚刚才到。”


谎言说的太明显,明楼也不戳穿他,打了方向盘调转车头,平静说:“你要是刚到的话可迟到了,迟到了就要挨罚。”


“哎?我……”黑眼睛被瞪大了些。


“要是说谎的话也要挨罚。”明楼补充。


明诚矮了一截,瞪着明楼认真开车的侧脸,嘀嘀咕咕:“明明迟到的是你,害我冷风冷雨里等了半个小时,要罚也是罚你……”


明楼的心情极好,认真看着路的眼睛眼角带了几分笑意。“那你想罚我什么?”见年轻人被问得发了懵,就抽空分了个眼神看他,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过后我可不认了。”


“真的?”


“我可是经常不认账,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青年被逗得红了脸,说:“我是问大哥真的认罚吗?”


“那要看怎么罚。”明楼转了方向盘,拐进了出城的主路,冷雨萧索,路上行人渐少,车也少。


到了法国不久,明楼实在没有时间照看幼弟,就改替明台联系了寄宿学校,明台心中虽然不愿意,可一方面想着可以认识不少新同学,又不用再被明楼管着,别扭了两天后就欢天喜地的上学了去,每两周才回来和两个哥哥团聚。


家里就剩了明楼和明诚两人,明诚顺理成章地搬到了原来明台住着的客房。每天明楼开车将明诚送到学校,再去上班,晚上下了班接上明诚再一同回家。时间朝云暮雨地过去,明楼很快习惯了早上被白米粥和煎蛋气息叫醒,睡前再有人送上一杯热牛奶的日子。


雨落在风挡玻璃上,又被雨刷分拨而去。


离家尚远,前路正长。


身边的人长久没再说话,明楼侧头去看,他竟将半个脸都埋进了围巾中,低着头只露出了长长的眼睫和眉毛沉沉地睡去了。


早在来法国的船上时,明诚就十分认真地说不想再画画,起码不再将画画作为主业。明楼欣然应允,毕竟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中国文人,虽然喜好风雅,却认为琴棋书画只能作为闲来时的消遣,还是要做一些“正经”的营生。在上海时,明诚功课优异,绘画上却并不见什么惊人的天赋,可他偏偏要刻苦地学,仿佛是除了画画对其他全无兴趣了一般。明楼虽然认为不妥,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现在他主动要求学别的,顺水推舟,喜闻乐见。事情比想象的要简单许多,原来以为明诚还要上一年的预科才能正式入学。可明诚头脑灵活,读书用功,借着原来在高级中学里的底子,又跟着明楼在船上学了近两个月,法语已经能听懂大半,帮助联系学校的巴黎市政府的朋友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上一年的预科浪费时间。所以新学期开学,明诚同学就成了巴黎大学的新生。明诚学习十分刻苦,竟像是刻意苛待自己似的,每日朝来暮去,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里看书,回到家还要熬上半夜。


小家伙心思重,怕读不好书丢明家的脸,丢明楼的脸。


半埋在羊毛围巾中微红的鼻尖随着车子的颠簸轻微晃动,低垂的浓密睫毛像灰雁羽的鹅毛笔,一下一下扫在明楼眼底、心间。迎面的车灯扫过,照亮了熟睡的面孔,连他微红的耳珠都照得一清二楚。


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


开车的人忽然感到有些口渴,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两下,将一只手从皮手套中抽出,指尖小心翼翼又犹犹豫豫、怕惊动什么似的靠近了那如轻熟樱桃的耳珠……


眼前突然光柱晃动,激烈的刹车声不绝于耳。明楼猛打方向盘,车不受控制冲下了公路,向着两边遮天蔽日的行道树撞去,明诚恍然惊醒,眼前是明楼扑过来将他护在了身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声响,以及剧烈撞击碰撞。


两个小时后,雨歇风停,头上贴着纱布黑着一张脸的明楼站在汽车修理厂附近一家昼夜经营的诊所门前,身边的明诚围巾乱七八糟将他本就不大的脸包裹得只剩了一双惊魂未定还在发懵的大眼睛。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站了十分钟,明楼在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烟夹,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试了好几次才将打火机点燃,一团烟雾过后,明楼的神态有些沧桑。


要克制。


伸了伸手,两根黄鱼就没了。


身边的青年被打火机摩擦声唤回了神,抬起一双大眼睛有些幽怨地看着明楼:“大哥,你是不是也睡着了?”


明楼有些郁闷,抽着烟不想理他。


明诚坐实了这种可能,肯定是明楼太疲劳,看见自己睡着了,开着车也不禁要打瞌睡,才会险些和迎面来的车相撞,多亏明楼反应敏捷急打了方向盘才冲下了公路,撞上了大树,免于更大的事故。车虽然破损很严重,光维修就要好一笔钱,好在人都没事。


明诚有些自责:“唉,要是我不睡着,一直陪着你聊天就好了。”


确实是怪你。


烟被掐灭扔进了一边的下水沟里。明楼抬起手摸了摸额角上的伤口,肩膀就和额头一起疼了起来。


明诚在身后追着已经顺着潮湿肮脏面包石路面疾步行走的长兄,一边小跑一边说:“大哥,教我开车吧,以后我来送你上班接你下班!”


“读书不够累是不是,还有精力管其他的。”明楼没好气地说,大步向前,像是故意不让身后的人追上。


“大哥……”明诚目光诚恳,跑得面红耳赤,体力明显不如故意坏心眼要让他紧追慢赶的明楼。


青年带着喘息的声音清洌动听,带着一点埋怨的意味,终于让他呼唤的人停下了脚步。


“再不快走,最后一班车也没有了。”


 


两个人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吃过饭后明诚将壁炉点燃,之后就钻进了盥洗室去,等穿着浴衣神清气爽地出来时屋子里已经暖和了起来。他在壁炉边的毯子上坐了下来,随手将几个橘子在壁炉边放成一排,一边借着暖意将头发烘干,一边摊开了课本、铅笔和本子。


明楼一路上虎着脸不说话,拿出了十足的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知道是被谁惹了还是撞了头疼得心烦。阿诚一向是个会看脸色的孩子,见长兄不高兴,就一言不发,连翻书都静的出奇,一个大活人靠近壁炉一边看书一边写写画画竟然静的像一团空气,只听得到松木段在火焰舔舐下干涸开裂的吡啵声。


明楼洗完澡出来时,火前软毯上已经铺了好几张写满文字的纸,明诚靠着一边的沙发箕坐在毯子上一边剥着烤暖的橘子一边看书,两只脚对着壁炉,火焰的温度烤得雪白的脚心很是惬意,他的脚趾像小猫一样不经意之间时而蜷缩时而舒展,像在阳光下渐渐绽放的琉樱碧桃。


“这么暗还看书,不怕坏眼睛啊。”


明楼环了双臂依着墙站着,看明诚转过脸来,一双眼睛即使是背着火光也闪闪发亮,看见自己带着点小狗一般热情的目光,好想在说“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明楼向他笑了笑,避着地上四散的稿纸,坐进了壁炉边的单人沙发,赶在明诚手忙脚乱全都拢起之前拾起了一张。


“你这课选得五花八门啊?”


明诚笑了笑,抽回了兄长手里的纸,与之前的几张叠在一起,低头整齐,嘴唇微润,还有吃过橘子的点点汁水,“学校里的课只要有空就都去听一听,听不听的懂就当作是学法语了……”


明楼笑了笑,有些生硬,努力将目光移向了火光,用极大的毅力控制着,怕一个不经意之间就又看向他弧度美好的足弓和纤细但矫健的脚踝。


“还疼吗?”


“什么?”明楼恍然一般回过神,转头便看见那双惑人黑眼睛的主人正坐在自己脚边,双手趴在自己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关切地盯着自己额头的纱布。明楼心弦一紧,连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尽量远离那双黑眼睛,故作镇定地在本来就不大的起居室里走来走去。


“不疼,不疼……”


“可你刚才一路上都沉着脸不说话。”


“我是在想车在修理厂明天怎么上班。”明楼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覆盆子酒,倾入口中,唇齿间都是甘甜清香。


“明天是周末。”明诚提醒。


明楼没说话,身后的人也跟着沉默。


“大哥,说话还算数吗?”


明楼放下了酒杯,回过头,见明诚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口气有些调皮和不怀好意。


明知他要作怪,明楼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说吧,想了什么坏主意?”


明诚嘴角一弯,伸出了十指长长的手指摊在明楼面前。


“帮我修一修指甲吧。”


这个惩罚让人实在无法拒绝。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聪明婉顺的明诚从来也没学会给自己修指甲。在家里时明镜会亲力亲为拉着明诚和明台一起修指甲,出了家门后,指甲终于长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明诚拿着小剪刀比划着不知怎么下手,最后歪歪扭扭地剪了两只手,长的长,短的短,歪七扭八,毫无美感,万幸没有伤到自己。


明诚的手极美,皙白,瘦长,骨节不明显,比男人的手柔和,比女人的手有力,如大理石精心的雕琢打磨。


明楼握着他的一只手,拿着指甲钳仔仔细细地按着手指的弧度修剪,不剪太深,还留着浅浅的一牙,一只一只手指剪过去,然后用指甲锉逐个磨过,最后用指腹在明诚修剪过指甲的手指上轻轻搓了搓,像终于完成了一件艺术品。去寻他另一只手时,抬眼看见青年正伸着长长的颈项探着头,浓密弯曲的眼睫垂在眼下留着两个月牙状的阴影,月牙般朦胧迷人,他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观摩学习。


两人的脸靠得太近,近到可以呼吸到彼此的鼻息。


一呼一吸之间,明楼的呼吸就乱了。


明诚将另一只手递了过去,却没见明楼来接,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幽沉的眼,目光一触,对方连忙低了头把他的手抢了过去。


“这么大还不会剪指甲!我只给你剪这一次!”明楼虚张声势,顺手在明诚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火。


明诚委委屈屈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瞪着两只鹿眼越发认真地盯着那双宽大却动作温柔的手,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逐个捏过细长的指尖,拿出了雕刻艺术品的耐性,将过长的指甲剪下,然后磨平……


明诚想,大哥真好,为了让我学会,居然剪得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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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十一,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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